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,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,碎屑簌簌落进不锈钢盆。隔壁王婶突然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把蔫巴巴的芹菜,“小周啊,这菜你拿去做汤,别嫌老,昨天超市打折买的。”她说话时,围裙上的油点在晨光里泛着光,袖口还沾着面粉——准是又在给孙子烤饼干。
我接过芹菜时,她突然压低声音:“楼下302那家,昨晚又吵架了。”我手一抖,刀尖在土豆上划出道深印子。王婶的耳朵比小区监控还灵,谁家半夜摔碗、早上骂孩子,她准能第一时间知道。上个月她还神神秘秘告诉我,501的姑娘总带不同男人回家,结果第二天在电梯里碰到,人家只是合租的同事。
“这回听真了?”我边问边把削好的土豆切成滚刀块,刀与案板碰撞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王婶点头,发梢沾着的面粉簌簌往下掉:“男的说‘每月给你两万还不够?’,女的哭着喊‘我要的是家’。”她模仿得惟妙惟肖,连尾音的颤抖都学得像。我忽然想起上周在小区门口碰到302的男主,西装革履,手里拎着印有某高端幼儿园logo的纸袋,脸上挂着疲惫的笑。
锅里的水开始冒泡,我把土豆倒进去,水花溅到手背上,烫得我直甩手。王婶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颗糖,剥开塞给我:“吃颗糖,别烫着。”糖纸在她粗粝的掌心簌簌作响,是那种老式的水果硬糖,我小时候常吃。我们站在厨房里,看着土豆在锅里翻滚,蒸汽模糊了眼镜片。王婶突然说:“你说,钱真能买来家吗?”
这个问题像块石头,沉甸甸地砸进锅里。我想起自己刚搬来时,302总在晚上十点后传来钢琴声,断断续续的《致爱丽丝》,像被揉皱的纸团。后来钢琴声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偶尔的争吵,再后来,连争吵都少了,只剩死寂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土豆已经煮得半透明,我撒了把盐,转身给王婶盛了碗汤:“尝尝,刚学的。”
她接过碗,吹了吹热气,抿了一口:“嗯,鲜。”我们站在厨房里,喝着汤,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车声。王婶的芹菜在汤里舒展开来,像几株绿色的水草。我突然觉得,家或许不是用钱堆出来的,而是像这碗汤——有人愿意为你花时间,愿意听你唠叨,愿意在你烫到手时塞颗糖。 |